| 那两个月,我改变好多

B:邀请参与这样主题的访谈,你是什么感受?

P:今年才参加过一个,是我一个学姐。她是做教育经济学,在一个微观经济学的课上,老师说可以去做这样的题目。好像是成长经历对自己的性别认同,问了我一些问题。我想,这个研究得有人做、得有样本,反正回家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出来贡献一个样本。

B:用一段话去描述自己,你怎么描述呢?

P:「我」啊,突然间是一个非常大的题目。其实在大三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不怎么像理科生的理科生。大三之后,因为某次契机,开始全心投入科研,就还挺喜欢。做做实验、读读文献、自己设计设计课题。毕业之后,就完全在实验室里泡着了。毕业之前会去合唱团、学艺术双学位、学生会,后来觉得玩够了,就开始全心全意做实验。曾经有一段时间还想了一个网名,「被科研耽误的厨子」。小学的时候,我跟家里人说长大以后想做一个厨师,后来阴差阳错做了化学。其实本质上也差不多啦,根据菜谱一样的东西去混混、去搅搅。

B:你更多以「做了什么」的方式来描述自己,这种方式是有意识地选择还是无意识地选择?

P:应该是无意识的,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选择什么方式。我觉得性格太飘渺了,很多时候性格是对人的,对不同的人表现得也不太一样。主要是善良就好了。

B:为什么特别提到善良?

P:这个是很重要的,是指导行为的准则,善良、正义、公平这些。性格只是处理事情的方式,有可能更多是表面上的东西。

B:认识一个人的时候,你希望认识 ta 的哪些方面?

P:很多时候说不出很具体的东西,得相处一段时间。在一些小事情上面(的)取向或者是 preference,偏好,会比较重要一些。一开始我不排斥去认识一些人,但基本上只要出去一两次,大概就能知道跟这个人玩得来、玩不来。某些事情会影响到对这个人的喜欢或者是不喜欢。我界限很分明,没有中间,要么是很喜欢、要么是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人继续说下去。

B:在这个过程中,哪些方面是你比较在意的关键指标?

P:一个是我们能不能对话,这个事情很关键。也不要求 ta 跟我有一样的价值观或者怎样,但是当我们谈论到某些事情的时候,ta 可以接得上话、或者不需要我说四五遍才能理解我在说些什么。还有一个,颜值很重要,有的时候会占上峰。不管能不能聊下去,长得好看你说的都对。这当然是两个不同的很复杂的判断,有可能在这方面弱一点、但是在颜值方面能够弥补一下,那我觉得也是可以继续的。

B:你期望通过和人的交往获得什么?

P:我倒没有这么想,只要开心就好。获得什么东西——想法上面的碰撞或者怎样的——我已经过了那个时间段了。大一、大二的时候,有很多时间彻夜地跟别人谈论某件事情,然后得到什么。但是现在,更多是碎片化地从网上去看,有兴趣的会自己想一想、没兴趣的就这么过去了。更多时候是科研上面的事情,这上面的事情就在于自己的文献阅读、实验设计。跟师兄师姐或者师弟师妹有时候会聊一聊,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不是很多,一个实验室的人谁也知道谁在做些什么。听一听报告反而会有些新的想法,或者跟老板聊一聊可能有新的想法。很少会现在跟人聊天时获得一些深入的想法,顶多是知识点,更广一些、但是不会更深一些。

B:大一、大二时彻夜聊天、彻夜谈论某个话题,那是什么样的状态?

P:那时候自己修了艺术双学位,艺术史论方向。但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艺术史论,因为艺术史论是做画的,但我更偏音乐。喜欢音乐,就去做一些。有的时候是艺术学上的一些词、或者心理学上的一些词,跟同学——当然不是我们院的同学,是一些其他认识的、课上认识的或者是以前认识的同学——聊这些东西,聊很晚。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感觉了,以前真的会,「什么是象征、什么是表象」,都是那时候会谈、现在不会了。以前能够洋洋洒洒去写——艺术学最后很多考试都是当堂写论文——写几千字都可以写出来,现在是没有办法了。顶多是有感觉、但不会深究理论,我能在其中感受到美就可以了。

前段时间故宫在展《千里江山图》,我去看了一下。就觉得是美的,就行了,真的是画得很棒。但叫我具体去分析,可能那些我都已经忘了。当时心情很亢奋的,看到那个,「哇,还有这样的东西在」。有可能只是一瞬间视觉上颜色的冲击,让你分泌一些让你愉快的激素。

或者说像今年跨年的时候我去听彩虹合唱团的音乐,有一首叫做《白马催游记》的套曲,展现的是一个很光怪陆离的世界,很棒。宗教色彩很浓厚的音乐,而且是中国宗教色彩很浓厚的音乐,很有神秘色彩,听上去特别震撼,那个时候是满足的。现在跟艺术打的交道就是平时有可能去看看展、去听听音乐会,就到这儿了,它只是一个调剂。

B:「冲击」以及体会到的震撼满足了你的什么?

P:可以说是生理性需求,(严格地说)生理上的反应让心理上觉得满足。当然这应该是很复杂的过程,(冲击)会转化成一些思维,但那些思维应该不会比感觉停留得长,感觉会停留的更长。回想起那幅画的时候,回想起(的是)看它的愉悦、而不是它的画法或者技法。

我大三时面临一个选择,是做化学还是转专业。看到的东西太多了,不是单单看到化学这个东西,就会想要不要去文化产业。后来我觉得,(文化产业)这些东西,我看书看得也不够别人多,做这些东西要很扎实的文艺功底,(我)只是觉得感兴趣。之后就没有继续做下去了。更关键的是,我在化学上面找到了类似的东西。

一开始是这样的,我老板很认真地找我谈了一次话。他问我,你以后到底想做什么。那个时候其实我没有想好,就说,做科研吧。他说,你知道科研是什么吗。其实,我当时心里也没有答案。他说,那你就投入地做科研,做两个月看一看。然后真的,那两个月,我改变好多。尤其是在那两个月之间,我听了一个报告。一个斯坦福的老师,讲的是一个癌症的免疫疗法。实验都是在小鼠上面做的,做了之后小鼠的生存率曲线——一般都会做很多只小鼠——对照组、或者以前的药物就会掉下来,(实验组)的生存率曲线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一百。那个时候,我特别感动。而且,ta 设计也特别精巧。那时候突然间撞到我脑海里的,跟以前讲浪漫主义西方音乐时一个老师说「什么是浪漫主义,浪漫主义就是无限的远方,一个去盼望的、去追求的一个远方」,我当时就觉得有可能我追求的远方就在那百分之一百里面所延伸下去那根线的远方。当时整个人都震撼到了,那是我唯一一次在听一个化学报告就觉得自己要热泪盈眶。到了后面我注意到一个很基础的工作,有关于癌症的基因表达对于最后诊断之类的研究,我看到那个时间轴是 10 年、120 个月,当时整个人就觉得「哇,天哪」。很多人前赴后继地做工作才会积累到这个,它只是一篇小文章,但是做了这么多。这两件事是让我最印象深刻的,外部的(这些事情)让我坚定地走到了科研路上。

内部的可能是自己在做实验,一直会碰到挫折,基本上每天都是重复着昨天的东西,但是是优化了一些条件继续去做。那时候很疯狂,早上七点钟醒了,冬天穿得厚厚的就开始往实验室走。走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我今天要做什么、要做什么,要做一些实验、做一些实验,就一直做到晚上九点。做到晚上九点回去,先锻炼、然后洗澡,十点钟再出发去实验室。做到大概一两点,然后回来。每天保持着亢奋的状态去做,就做了两个月。然后发现自己真的受不了了,就是喜欢这样的状态。这个过程中,我老板对我影响也是挺大的,ta 会一直鼓励我。我们每周三会写周报给 ta 发过去,第一次我写这个的时候,他就把我的 weekly report 转发给了全组的人。说,「看人家本科生做的工作,再看看你们博士生做的工作」。当时我一下子,天哪,满足感爆棚。然后就越来越喜欢这个事情了,越做越开心,现在就是全职了。

| 心里某个开关会被打开、会觉得很震撼

B:大一和大二彻夜的讨论、对艺术史的钻研,从整个人生的跨度看,有给你带来什么东西吗?

P:学艺术史,我觉得学的不是理论,而是看到美的眼睛。

B:你对「美」的个人见解是什么?

P:这是一个世纪难题了。美是什么,这个东西是很难定义出来的。如果一开始说美的话,可能就是第一眼看到之后觉得愉悦的东西。但是宽泛地说,可能不一定它是「美」的。因为现在很多(美)是冲击的,心里某个开关会被打开、会觉得很震撼。这种「很受到冲击」,是美吗,是美吧,更多时候就是感官上的冲击。现在当代艺术会有很多很现实的东西,那些东西看了之后会有一些恻隐之心,也是让我觉得很棒的体验。
B:你刚刚提到了彩虹合唱团,记得彩虹合唱团好像很关注当下。

P:其实我更多觉得那是他们的消费性,他们(捕捉的)当下是娱乐性比较多一些。说不定里面会有些思考,但更多的是娱乐,因为明明大众没有 get 到里面的一些思考。1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就像《春节自救指南》、《感觉身体被掏空》,很多时候有可能大多数人只是看个笑话,其实背后有可能会有一些东西、但是不会去关注很深。更多音乐性或者有思考的东西,都在他正儿八经的作品里。当然我也不是说他的那些作品不是正儿八经的作品。

他对现实是有关注的,但是我觉得,如果他想要大众认识到的话,他不会用这样的形式去做。这么说有可能有一些不妥当,现阶段起码很多人不会去看深层次的东西。

B:你怎么看这个过程,「想要传递的东西不一定被大众接收到」?

P:我不了解金承志这个人,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做那些东西,(可以让大众)更加能够接受他其它在做的东西。他其它在做的东西是高雅艺术,有可能是让人望而却步的。比如说,让人去听一场合唱音乐会,对大众来说,有可能会是「哦,我还是不想去听」;但是,如果说「啊,你去听彩虹的音乐会,那个唱《感觉身体被掏空的》」,「OK,我们去听一下」。

说不定,大众只是缺一个尝试,尝试了之后 ta 就觉得「哇,这个真的是很棒」。有的人只是缺一个机会,但是不排除有的人没有这个感觉,人和人不同的。不能说大众的就是不好的,俗的也有俗的的好处、雅的也有雅的的可看的地方,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大家看这些东西,也不会花钱买罪受,在某些地方能得到满足。但也是慢慢慢慢地,大众在发生一些改变。每个教艺术史或者音乐史的老师都会说,现在的莫扎特、现在的贝多芬放到那个时候不就是流行吗,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流行跑到了这个时候变成了高雅的。现在的流行歌还不是从浪漫主义过来的。现在的艺术大多数人是接受不了的,那些实验性的、那些是专门的东西,是学院的东西,很多时候有可能并不是那么地被大众接受。需要接受这个的是搞学术的人,或者有一定积累的人。但是你说大众需要什么,需要的就是能够让自己身心得到愉快的东西。

大众接受不接受,也不必强求,因为人各有所好。特别是在进入了 21 世纪之后,连音乐都没有标签了。以前都会从时代去划分,巴洛克时期、古典时期、浪漫时期,跳到了 21 世纪就没有一个统一的标签说这是什么类型的音乐。只能说这是 21 世纪的音乐,但是会给作曲家去贴一些标签。这是一个很多元化的时代了,只能说「我给你介绍一种东西」,喜不喜欢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有可能你喜欢我也喜欢,那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B:你觉得欣赏水平背后是什么?
P:按我的逻辑去看的话,(欣赏水平)必须得是从技法上进去的一种东西。不管是音乐、绘画,都得知道它实践是怎么做的,才能去欣赏它。音乐的话,得知道它作曲的技法、曲子的结构,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放在这一段的意图是什么。当这些清楚,你听一首歌的时候、听一首曲子的时候,才能够感叹于它呈现的方式。

有一个观点是这样子的,耳朵是很保守的一个东西,很难从耳朵这里、从听觉艺术做一些革命性的突破。大家会不怎么理解新的东西、刺耳的东西。因为一开始,追求的东西是和谐、和旋;慢慢慢慢地,「哇,这也能用到音乐里面」,就愈来越多的这种东西加到音乐里去了。所以欣赏水平很多时候必须得有背后的这些东西支撑,包括从小培养的乐感,支撑了之后——同样一首歌,不同的人去编曲,你才会说,「这个人的和声很高级、这个人的和声很低级」。这个是欣赏水平。

这个欣赏水平是一个很综合性的东西,平时接触的音乐、之前有没有学过乐器、有没有专门去听一个曲子的结构。有的就是过过耳朵,边做着作业边听曲子,那不是欣赏、那只是一种放松。只有什么都不去,就去听它、去记忆它、去分析它,这是欣赏。很多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有可能这个成为了一个坎。你说大家为什么喜欢喊麦,因为它就是广播体操、节奏强,广播体操、运动员进行曲就是这个样子的。这个也来源于耳朵的保守,节奏感强的东西就是很容易被人接受。

所以,欣赏水平只不过卡在了欣赏方式。有没有教你怎么去欣赏它,如果知道了怎么去欣赏它之后、就打开了一个新天地。还有一个是,你能接触到的素材,刚刚说金承志的那个,有可能他打开的是素材的大门。所以这两个之间,有可能就是大众审美的一个坎吧。当然,这只是瞎分析的。

B:当一个人的欣赏水平提高了之后,这个人的什么会发生变化?

P:首先眼界是不一样的,因为听到了不同的东西。其他东西的话,欣赏水平的提高对人有什么影响,真的分人了。这就跟钱多钱少一样的,钱多有钱多的玩法、钱少有钱少的玩法。欣赏水平高去听,能从中得到一些东西;欣赏水平低,我就听听流行,也就很开心了,那就够了。并没有说它会给人带来什么本质的差别,但往往欣赏水平高的人读的东西多,或者是看的东西多、知道的背景多。有可能会带给人气质上会有一些不同吧。他能得到自己的满足就行了,有可能在其他方面得到满足。但说到底,人还是要在精神方面有一定满足的,有可能读书方面有满足,不一定是狭义上的艺术。

昨天开始看了一个日剧,是 B 站上有人推荐的。四个家庭住在一个共享社区里,一个公共空间、四个房子。简单来说,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妇,他们不孕不育,非常想要一个孩子、怎么都要不了。另外一对夫妇,有两个孩子的一个日本家庭,妈妈觉得女人就应该生孩子体现自己的价值。另外一对,是已经离婚的男方和另外一个女的,他们还没结婚、但他们是不想要孩子的。还有一对,大概是三四十岁的设计师和二十出头的男的。其实我觉得这样的片子就意味着已经开始有人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没有一个标准去要求人跟人是一样的。很多人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就像那个觉得女人一定要通过生孩子才能体现自己价值的人,她压根没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有可能她也是接受的,但是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接收素材和没有接收素材,有的人只是差这一步。

B:讲很多问题的时候,你很注意去辨别是个人经验还是有数据支持的结果。你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契机获得了这样一种批判性的思维?

P:这得是学术了,必须得有学术的经历才会有。我觉得很多时候靠一个人的思辨是不够的,ta 必须有学术的训练。学术的训练,可能就是看看文献——理科上面脉络会更加清晰一些——有什么证据去证明了这个事情。我们现在看数据都是带着怀疑的眼光去看,看到第一眼就是「你为什么得到这个结论」。有可能很尖锐,但是只有你说服了我,我才会相信这个东西。所以基本上所有的朋友圈转发的关于健康的东西都是说服不了我的,除非是一些文献的跟踪。有时候会关注这样一些公众号,它会说一些东西,是有口碑在那儿的,我会姑且相信。如果对它感兴趣,我才会再去深入地看数据是怎么做的。

很多时候数据里面还是有很 tricky 的东西,有可能数据做出来是这样子的,但是仔细去辨别的话可能是不能解释的,它只是在某种条件下成立的局限性的结论。所以学理科的人,如果以后是继续做科研道路,都有这样的思维模式吧。感觉周围的人都是这样的,包括一些学文科的,他们语言逻辑上的批判性思维是比理科生强得多的。他们很多时候会注意到我引用的复词啊什么的,会比我敏感得多。我们只不过是对数据、对图敏感,他们会对语言敏感得多,包括语句的逻辑性。

| 我理想的交往方式是大家在生活中很熟很熟,熟到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

B:你现在怎么看待爱情?

P:其实我这个人很矛盾的,谈恋爱的时候,恋爱是第一位的,之后才是我的实验。自己平时是一个很理性、很理性的人,但是一旦陷入关系中就会变成很感性的人。前任就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所以我们分手了。他把所有事情都排在他的工作后面。他后来觉得,我对他的付出,他不能回应,他自己心里上有负担了、觉得对我有些残忍。其实有改变,在大三的时候,我明确地跟一个人说实验是排在你前面的。

B:爱情关系里的什么吸引着让你想脱单?

P:性可能是一方面,然后有可能是心理上比较孤独。都是很感性的东西,我并没有理性地从感情里面去分析,想在里面达到什么、或对以后怎样。这跟平时的思维方式不太一样。只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早上醒来旁边睡了一个人就会很开心。但是在一起了之后,我很喜欢展望未来,我们可以去干嘛、可以去干嘛。我会想很多,但是有可能会被一些东西局限住,就可能产生一些摩擦。但是,慢慢慢慢地,交往了几个之后,自己也在改变。越来越多地去考虑对方,对感情的期待就是,有一个人在一些时候能够陪着就可以了。

B:你对感情的期待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

P:其实在大三之前,我没怎么追过人,都是别人追我的。我会先确立关系,然后尝试我们是否适合。所以基本上确立关系到分手会很短。大概大三之前这种事情发生了很多次,到了大四开始追人了,追了之后就发现两个人之间需要怎样去做。在感情方面就越来越没有那么浮躁了,不会那么轻易地开始尝试。从认识一个人,开始慢慢去磨合,这个过程很累。

对于前任,我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几年、几年我都已经想好了。有一天,我跟一个老师聊到对象,那个时候还没分手。老师跟我讲他的情感经历,我当时觉得「OK,挺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已经做好决定,等多久都无所谓。起码让我还在这段关系里,就会很开心。有时间了,再慢慢创造两个人的生活。当天晚上,他跟我提的分手。他说分手的时候,我说「既然你想分手就分吧」,但是我还是挽回了一下。挽回了之后,他说算了。当然,我单方面大概几个礼拜都是走不出来的。当时刚好遇到我申请期。那段时间基本上,唉。后来就没有关系了,偶尔会去刷一刷他的朋友圈——因为我屏蔽了他,所以偶尔会专门去刷他的朋友圈。

一想到马上就要出去了,就更不想随便开始一段感情了。开始了就真的是一开始就要异地,除非也是一个要出国的。但是昨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这种感觉特别强烈。昨天做了一天比较累,回到家里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稍微有一点失落。很多时候我会跟朋友说——就是前面一段时间很想前任——「我比较想他、或者我又想到他什么了」,他们就会说,「那你就还不够忙」,当时我还是比较接受的。昨天晚上突然这个想法出现在我脑海中,「够忙又怎样呢,忙了十年左右的时间,回头看还是没有人陪」。睡了一觉就还好,我是属于那种不怎么记事儿,基本上睡一觉很多事情就能解决。

但是想想我还挺幸运的,因为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很多时候也不会觉得后悔。有可能做了九年之后回头——九年是因为五年博士加四年博后——也不后悔,自己做了那么多科学上的工作,对吧。虽然那个时候有可能,就真的看缘分了,也不要强求。那时候已经三十出头了,也还好、不是太老。

B:我现在特别怕年龄,到了某一个阶段后特别怕那个数字的增长。

P:我倒还好,可能是还没有感受到那种感觉吧。但的确,上2的时候,如果年龄超过某个,有可能就划掉。但我昨天晚上就把小软件卸了,把3都卸了。我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吧,有可能缘分就会来了。如果每天都这样的话,也没什么用吧,因为小软件上奇怪的人也很多。

B:你什么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

P:初中,但是小学和幼儿园就对男孩子有感觉。确定是在发育的阶段,因为越来越有冲动了。很奇怪的是——这也是我跟我学姐聊的时候,她觉得很奇怪的一个点——一般的人首先无法接受「自己是」,但我一开始就接受了「我自己是」这个事情。很快就接受了,但之后,在青春期苦恼的一直都是该怎么办。初中,就一个人在被子里会想形婚的事情。直到前段时间,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想法比较超前。学姐跟我说,一般人不是这么想,一般人都会先质疑自己的身份认同。但是我身份认同一下子就接受过来了,继而就开始想解决方式了。所以对于我来说,身份认同还是挺简单的,我只喜欢男孩子。包括现在,大概因为在外面读书的原因,基本上我不会掩盖自己的取向。我也不会刻意说,如果你问我,我就「OK,我是啊」,就没有什么了,但一般也没什么人问。

B:你觉得性取向应该是一件需要问的事情吗?

P:我觉得你感兴趣,有的人感兴趣,你问。当然也看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了。有的人,我也不想惹什么麻烦或者怎样,就说「那你猜」。但是如果是比较交心的朋友,我会非常郑重地说这件事情。约他们出来散个步,跟他们说这件事情、跟他们说情史之类的。

B:你现在怎么看同性恋这个身份?

P:很好啊,就是交往比较难交往。唯一的途径,对我来说唯一的途径就是小软件。或者是有人介绍,但是比较少。小软件会比较多一些。这个比较心累——「看看你」?why——上面奇怪的人太多了。如果真的是一个健康的平台,那无所谓,或者是上面的人都动机不纯。原来我理想的交往方式是大家在生活中很熟很熟,熟到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但是对于我们群体来说太难了,因为碰到一个就已经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了,还牵扯到他愿不愿意跟你说、而且还要碰到你喜欢的,难。所以我之前才会采取那样一个方式,遇到一个喜欢的、对我有意思,在一起试一下。如果合适我们就继续,不合适就分手。中间感觉到的成长是我知道怎么去对待别人对我的好意了,情侣之间有好意的时候是怎样一个心态。

B:你怎么看约炮?

P:我约过,在高三的时候。当时还是一个性冲动更加占上风的年纪,那个时候我也是好奇,因为是第一次嘛。后来想想还是有些后怕的,不安全的因素太多了。后面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我自己也可以解决。但是我个人是不反对,但是也不会说很鼓励。

有些十几岁的,在小软件上说,「约不约」。我就跟他说,「你现在这么小,约什么炮呢,注意安全。」一般这个之后,他就不理我了。我也知道那段时间就是这样子,二十来岁左右、刚刚接触社会、也没有什么性体验的时候,就会这样。但是我自己应该不会了,因为也有了一些性经历,发现也就是这样。它更多有可能是两个人之间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顺便有快感。但这个顺便的快感是你自己可以得到的,所以也无所谓了。

B:我感觉到,你对很多事情有很多好奇心。

P:对,这是做科研的动力。

B:你觉得好奇心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P:这就又牵扯到了刚刚说的素材的积累。如果有一颗好奇心的话,在素材的积累上就会比别人多,我刚刚也说了素材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不管是做科研、或者是艺术品的欣赏、或者是一些价值判断,好奇心会给你提供一个积累素材的机会。在科研里尤其重要,你知道的比别人多,你的想法就会有意思,而且有可能是很重要的事情。

B:你怎么看待互联网技术对于生活的影响?

P:是一个素材的来源,互联网其实就是这样子。但是同样带来的一个难处、可能带来的问题是,很难去甄别这个素材的好坏。以前的教材、以前的音乐会,都是有人选好的素材。但互联网,素材不是别人选好的,如果自己体系不是很完整的人去使用这个工具的话,对 ta 的影响会是非常非常大的。

像我们这种,有一定自己的世界观之后,你去用互联网会甄别很多东西。但有两类的人特别危险,一类是老人,老人开始使用互联网,这一辈的人也没有很强的思维上的训练、很多都是靠生活经验。他们会接受互联网上很多的说法,这是很危险的事情。还有一个危险的是小孩。这两个群体可能对于使用互联网上需要慎重,但并不是说不用,如果有人指导使用的话,从素材来源是非常方便的工具。

文本内容经受访者确认 | 访谈时间为 2018 年 2 月 5 日

  1. 彩虹合唱团创始人之一、指挥。
  2. 指同志社交应用。
  3. 指 Blued 和 Aloha 两款国内主流的同志社交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