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加了解自己,更好地控制自己

B:读了《复杂个体》,你是什么感受?

P:蛮真实的,会有一些共鸣。会思考在他们的处境里想他们想的问题的话,自己会怎么想。

B:你平时关注哪些话题?

P:基本上都有关注,我觉得。

B:哪些是一直在关注的、关注频率比较高的?

P:性与性别,平权,弱势群体;音乐,我会经常关注很多乐评人,看他们写的东西;关注一些作家,其实作家大都不在社交媒体上发声,但是有的还可以;看别人秀秀恩爱。

B:你对这些话题的关注主要通过哪些渠道?

P:微博,身边朋友,公众号,知乎,主流媒体和自媒体等等。其实自己能真正接触到那些社会事件中的人的机会比较少,但是身边有一些人是蛮直接地投入到一些公益活动上,所以会通过他们的信息去了解。

比如说性别平权,我在大学加了一个学生小组。(小组成员里)有的人在同语做志愿者、在北同1做志愿者,ta 们是比较直接投入到运动中的人,听 ta 们反馈的信息让我加深了对这个领域的(理解)。然后再结合一些文章、观点什么什么的。

B:什么动力让你想要关注这些话题?

P:因为自己也是一份子,对吧,这个权益会影响到个人。类似于「政治不是远离我们,政治其实是发生在我们每个人身上的事情」。如果你对别的弱势群体没有同理心,那么你不知道下一个受到伤害的人是不是你。大概就是这种,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

B:把话题局限在性别、少数群体、平权运动上,你觉得「对这些话题的关注」和「这些运动的进行」之间是什么关系?

P:关注首先让这个群体多一点可见性,可见性被提了蛮多次,其实是发声的一个前提。你首先要让别人看到你是什么样子的人,然后别人才会知道你这个运动真正想要维护的是什么。无论是用哪种方式,比如像做小蓝2这种东西,就有人批评它说跟资本合流,但不能否认它提高了同志群体的可见性。这是运动的基础。

B:你觉得可见性意味着什么?

P:我们常说,我们没有和别人不一样。有的人,就是假友善,嘴上说说、心里并不这么觉得。可见性(可以)让别人对你是一种真正的理解、(而)不是把它当作政治正确。

B:别人的真正理解可以带来什么?

P:他们就不会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限制你,因为你这个身份。他们会像思考自己一样去思考你。某种程度上,促进了自由跟平等。

B:你觉得他们的误解来源于哪里?

P:先说父母那一辈,我觉得基本上来源于传统观念。我们同龄人这一辈的话,很多人的误解来源于自己脑海中构造出来的群体印象,这些人我觉得也是受传统观念和社会文化建构的刻板印象的影响。

B:你是怎么从传统文化的影响中走了出来?

P:我们的文化当中有这种成分,既然我们一直在被社会建构,那么其实不存在所谓「走出来」一事,但我倾向于把东方的父母之爱看成是上天的考验,「有一个人无条件甚至带有一点强迫感地爱你」是对你的考验。不要那么地排斥它,要把这种考验内化成完善自己的动力。我经常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想我以后要怎么对待父母,每次想到这个都会让我思考的东西更加不一样。

我不会那么一味地说我和父母都是那么独立的个体,我觉得「有一条先天的纽带在那里」并不是一件那么坏的事情,其实可以好好利用它。虽然它的确会带来束缚,但这样的事之后的人生遇到的太多了——有束缚又给你好处。还是看用怎么样的心态去应对它。

B:可以多讲一讲你与父母的纽带吗?

P:我每次想自己的人生选择时,就还是会把父母当作很重要的部分。我会想,我以后至少应该给他们带去什么。从这个方面,他们还是蛮牵绊我的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来源于哪里呢,可能是他们无条件的付出跟爱。虽然心里对这些东西没有直观的触动,但一个人的时候想一想,他们对你做的事情——就有的时候,陌生人帮你一下,你也会心存感激吧——我心里是有一种回报的冲动。 我把这个东西理解为我和他们之间的纽带。

突然觉得是不是说的有点乱,其实我是不太适合访谈的一个人,我对「表达清楚自己」这件事情蛮固执的。「说出的一句话是自己心里认同的」,我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我自己写东西的方式一般是先蹦出一个想法,然后不断地去改它,(直到)从各个方面想都觉得这是很符合我的一件事情。访谈不是相当于要在比较短的时间里给出一个回答嘛,我会有一点点担心。这也是我高考写不好命题作文的原因。

B:我比较怕作文。

P:我觉得还好诶,我怕的不是命题,而是限时。大部分碰到的(作文)题目还是有角度可挖的,我觉得高中作文,如果你想说什么,还是能说出点什么来的。特别是平常留周末作业,我比较享受写作文。没有那个命题的话,其实要自己想一个想写的题目,我觉得还是没有那么简单。

我其实有意识到自己在限时回答这件事上的不足,所以大学的时候报了辩论社。我想有意识地训练下,体验过程还算不错,但是结果没有令我特别满意、提高也不大。这个能力对我以后的职业选择也还蛮重要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提高它。我很怕变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冠冕堂皇一套话的那种人,我至少想「说出来(的)是自己认同并想说的」,我觉得还蛮重要的。

B:「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冠冕堂皇的话」是什么感觉?

P:是用两个人格在生活。但我没有那么看衰这件事情,我对我自己的控制还蛮有信心的。那样生活是有点畸形,我尽量不会那么去生活。

B:「两个人格在生活」畸形在哪里?

P:很怕他们在基础上有不统一,那样的话很难去和解。只能把他做拆分,这其实不是解决,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B:这会给生活带来什么影响吗?

P:至少过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半夜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会有一点问题。

B:你有过类似的体验吗?

P:我觉得大多数人,不能说用两个人格在生活,但总有两个或多个方面,面对不同的人。大多数人都在这种状态里面,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对自己有困惑的原因。

我现在去面试,说话的自己其实不是自己特别舒服的样子,像是为了生活而做出来的样子。跟朋友聊天的时候也会,两个人说话我就会有点紧张。ta 不说就要你说,对我来说有点压力。一旦有第三个人,我就会有种超级安心的感觉。想说的时候就说,不想说的时候安心做一个插话者就可以了。

哪怕平时跟朋友聊天,也不一定是我最舒服的聊天状态。最舒服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说,但大多数时候我觉得会伤害到别人。对方说的东西,有的时候不感兴趣,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但聊天就还是要聊点什么、会有意识地让自己去做一些事情,就达不到我最舒服的状态。

B:你觉得应该达到自己最舒服的状态吗?

P:倒也不一定,一切都最舒服了就没有什么动力了。

B:你的动力来自于哪里?

P:外界的刺激,自我的逼迫。我没有把这些看起来的坏事看得那么糟,我会觉得它们是我观照自己很好的一个途径。这样才更加了解自己,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更好地控制自己。

| 在身边人身上找到印证

B:你出柜了吗?

P:只有对一些性少数朋友;直的人好像没有,有的话也是那种有很多性少数(朋友)的直(人)。

B:出柜对你意味着什么?

P:从平权的角度讲,是个人对平权的一种贡献;从个人来讲,我并不把跟所有人出柜当成很必须的选择。跟有的直人出了柜之后,我并没有得到增量的体验。我谈不谈恋爱,不一定跟他们说,我有自己的基友圈子。但有时候会反思,这种割裂本身是不是思维还没有真正打开。既然跟你出柜并没有获得某种乐趣,那我不是太有动力和必要做。除非在这一方面会有交集、或者跟你的聊天跟想法可以让我对这件事情有新的认识。

整体上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只是如果你没有给我增量的体验跟乐趣,我可能不太会有主动的动力去做这种事情。你真要问我,那我其实也比较无所谓。说了就说了,反正也没增没减。

B:你第一次告诉另外一个人你喜欢同性是在什么情境?

P:我现在的自我认同我应该是双。肯定不是单一喜欢同性的状态,不过也很神奇地没有谈过女朋友。但我比较清楚地知道我拒绝女生,并不是因为她们是女生。我拒绝的原因是,在我的脑补里跟她们会有些不合适的地方。我现在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我还在思考这个事情。这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

B:那更正下问题:你第一次告诉其他人你的性取向是在什么情境?

P:我刚刚说加那个小组,就面试的时候。其实去面试大概率就是出柜了。那个小组是有一些直人,但大部分还是性少数群体。加那个小组我觉得还是蛮改变我的一件事情。我记得是大一上快寒假那个时候。

那之前其实我没有任何跟群体的、实在的个体的交流的经验。我去填报名问卷的时候,把内容全部都填完,然后看了二十多分钟才把它发出去。那个时候,我也不确定我的选择是对的还是错的。现在回望的话,我还是做了一个很正确、对我影响很好的一个决定。

那次面试,其实我还比较局促。因为第一次,我也没有很准备好怎么去跟别人说这些事情,所以当时表现得比较紧张。ta 们就问了一些问题,自己对自己的一些认同或者经历,我就说得很吞吞吐吐,想说点什么但是又组织不好。

那次我应该是没面试上,但把我拉到了一个大群里,就很多人的那种大群。后来是我自己去找他们,才接触到工作人员的圈子。后来他们有做一些漫画,因为我自己会一些,就跟他们说能不能做一些漫画或者插画。慢慢跟其他一些工作人员的接触就多了起来,反正就是,由一个无知懵懂的小孩,慢慢慢慢开始比较自洽地接受自己、接受别人,对性与性别、性少数有一个系统性的认识跟理解了。

不断接触一些理论性的知识、实践性的体验,它们在互相印证、它们在加深你对整个群体的理解。这是我高中以前比较缺乏的,高中是处于比较自我的认知的状态。没有什么人知道,就纯粹自己……

我高中没有从什么比较理论的方面去了解这些东西,可能搜搜别人的故事——大概充其量就这种吧。我高中也没有太过于在意这件事情,所以也没有对它有很深入了解的欲望。但到大学之后,会有一种转变,就是要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情,因为它(是)认识自己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到了大学之后,开始有时间觉得去了解自己真的很重要。慢慢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以及这方面的缺乏,开始会有意识地补足这方面,所以才会加了那个小组。

B:对你来说,有基友圈是什么体验,或者说有基友是什么体验?

P:从朋友的角度,其实跟直人朋友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当跟男生谈恋爱的时候,可能会去找他们说的更多一点。

因为你们完成了互相确认过眼神的过程之后,这个事情在做朋友的整个过程当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该聊啥聊啥。从本质上、从做朋友的体验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然,他们使你心中对这个群体的印象更加鲜活了很多。思考自己的途中如果产生了任何的困惑和疑问,可以比较好地在身边人身上找到印证的例子,方便了认同。对于深柜或者是没有对任何人出柜的人来说,自我认识是一个蛮艰苦的过程。

B:想到了你提到的可见性,可见性也有这层意义,让彼此看到彼此。

P:我昨天还加了一个人,他说他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是。他是我学长,他本来害怕我们圈子有重叠,没有那么想加我来着。后来他自己又主动说,迟早要跨过这道心理防线的,他又加了我。他也知道其实这件事情会给他带来好处,他也知道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区。

我自认为自己共情力比较强,有时候认识一个人,别人讲他们自己故事的时候,我代入感会很强很强。相当于会把别人的困惑当成自己的困惑去思考,我觉得做朋友就是有这种,是同时在很多个视角里重新审视自己。共情力很强的好处是很多时候你不是在过你一个人的生活,有时候你一个人在过很多人的生活。偏偏我又还能把控制自己做得比较坚决,所以就会想到一些尚未发生但就好像存在过、给自己留下了再审视和再思考体验的那种体验。

| 第一次看那么鲜活的例子

B:你反复提到了认识自我,你为什么想认识自我?

P:认识自己其实是未来做任何思考、做任何决定的基础,不然做的很多事情,仔细去思考它的意义会发现是无根之萍。它其实是给你一个足够强大的后备,让你更加了解自己很多时候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会这么做,也可以更好地帮你去做决定。

认识自己其实是一个(动态过程),因为你自己也是随时间不断在变化,所以这个事情又变得更加有必要一点。你万一跟不上了你的变化,其实会做出很多错配的事情。一方面是一个激励,一方面也是一个警戒。

B:你在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好像不太一样?

P:初中,看了小电影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后来就偷偷看了很久。高中就看看 gay 吧的故事。印象超级深是高一那年跨年,在 gay 吧上看了一个帖子,大概看了五、六个小时,把它几百楼都看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个故事很有感触。也不能说很有共鸣,因为我也没有那样的体验。但是莫名地会有一种认同感,还为这个故事注册了一个微博。

很神奇的是,一个好像跟我的经历很不相关的故事,给我带来很莫名但是很巨大的认同感和归属感。我心里一直对那个故事心怀感激,所以第二年跨年我还给那个博主发了私信,就真的很感谢他。还被他回了,很开心。
他讲的就是很平常的故事,但对我来说是第一次、是一个开始。两个人从高中大概到三十多岁的一个过程,分分合合。那可能是我第一次看那么、那么鲜活的例子,所以对我来说还蛮有意义的。

B:可以更具体讲一讲这个意义吗?

P:我自己不太说得好其实,这也是之后自己有时候在思考的一个问题。我现在去看,其实它没有对我的认识提供特别大的改进,最多只是让我多看到了一段体验。我也会想,我在看的时候为什么会有很强的代入感。

一方面觉得它好像也没有什么,一方面觉得它为什么对自己那么重要。我现在觉得,可能那个时候自己需要有一个东西去寄托、需要把自己的感觉去安放一下,这样让自己能够宽心一点、能够稍微坦然一点。但是这个东西说到底治标不治本,到大学之后又浮现得更加厉害,所以还是要着手从根源真正解答问题。但是高中的时候,那段故事真的是给我自己的精神提供了很大的慰藉。

很神奇的是,我好像大学,去年还是前年,又看了一个故事,看的时候又感受到那种熟悉感。事后想想会有第二种声音说,这个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不了的,你交到越多朋友,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还挺精彩的;但一方面还挺感激,在以前比较自我的时刻,可以有这两个故事顶在前头,暂时性缓解了迷茫。

B:现在还有迷茫吗?

P:现在也有迷茫,但不太会有迷茫的情绪了,会想要了解自己更多一些。虽然我觉得我对于自己已经非常、非常了解了。现在迷茫是对问题有困惑,但是我也会比较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处理跟这个困惑的关系。像大一那时候,那个情绪上来的时候,我还去了学校的心理中心填了单子。我是学期末去填的,当时说人排满了下学期来吧。但是中间加了那个小组,自动解决了这个问题。

B:当时是什么情绪?

P:就是会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这条路上的人,要不要真的在这条路上走。对于未来的状态也完全没有概念,就会很焦虑。我还控制得比较好,该写作业写作业、该写论文写论文,只是偶尔空闲下来的时候——刚刚不是说两个人格会有那个什么——这个时候可能会有一点。

我焦虑上来的时候,身体会有反应,没有食欲、很恶心。所以我意识到问题比较严重,但知道自己也应该主动去找一些解决方法。我之所以说比较了解自己,是因为我还蛮知道怎么去跟自己相处。比较知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至少应该怎么样、怎么样。

B:当时特别焦虑的时候,你对这条道路的想象是什么?

P:有点不敢想象,以后谈了恋爱要怎么样、跟父母要怎么样、跟之前的朋友要怎么样怎么样、出柜了要怎么样怎么样,各种东西就会一团乱麻。完全没有任何比较指导性的线索去帮助想这个事情,所以就越想越没有解决之道。又觉得如果避免这样的自己,其实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B:现在你对这条道路怎么看,喜欢男生的生活怎么样?

P:我已经逐渐建立起自我认同了,未来唯一比较困扰的是父母那边,其他的我就没有太 care 的事情。还觉得比较享受、比较舒服。

B:什么让你很享受?

P:谈恋爱,满足了我对谈恋爱的一些想象。可以毫无负担地跟别人分享你自己,彼此支持。

但其实我也不太能分辨得出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所以那段恋爱开始的时候,更多是抱着一种「人生总要获得新体验」感觉开始的。某种意义上,这种心态也没有什么坏处。虽然后来也发生了没有那么愉快的事情,但整体来说我还是蛮感激的,体验到了很多自己只存在于脑补之中的感受。分手的时候,还哭了一下。后来觉得还蛮开心的,我要不哭那一下,我可能快十年都没哭过了。从体验上,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B:你现在怎么理解性取向?

P:面对这个选择,其实不太需要去思考它究竟是天生的还是你后天可以选择的。你要遵从你自己,你要知道你怎么样才是让你自己开心跟舒服的状态,你要先找到这种状态。认同比性取向这件事情更重要一点,认同才是你人生可以获得快乐幸福的原因,而不是纠结说你到底是哪个标签下的人。还挺多人在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同性之类的,我觉得最终还是要相信自己做的选择——这个事情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B:我非常认同,相比于标签,自己的感受无疑是更重要的,或者说也是唯一需要考虑的内容。最后有一个问题,你觉得孤单吗?

P:我啊,有点诶。「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最适合跟你谈恋爱」,有的时候我的答案会是我自己,有的时候又会不是。是我自己的时候,就是我孤单的时候。觉得不是的时候,就是我活得还可以的时候。

孤单肯定是来自没有在别人那里获得你期待的理解,但是我同时又会觉得,达成那么高程度的理解,有的时候并不是一件可实现、有的时候也并不是一件很完美的事情。比如说,谈一段恋爱的话,你们之间没有那么 match 的地方其实反而是这段恋爱的不同之处。我还是我之前的态度,面对这些看起来有点糟的事情,你自己怎么去把它内化成让你觉得有所收获的东西,我觉得比较重要。

文本内容经受访者确认 | 访谈时间为 2018 年 5 月 5 日

  1. 「北同」是「北京同志中心」的简称。
  2. 指同志社交应用 blued。